在三个人各异的目光中,纯子悠悠地扶住轮椅的把手,一只手撑着黑色的雨伞,推着我向医院外面走去。

夏去秋来,叶子换了新装,风儿换了模样。可是,这唯一不变的是住院部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那些永无休止的关于生命的话题。

纯子安静地推着我,和我一起看着眼前的百态,然后成为他们中的一个,沦陷在那些冷漠与热忱的目光中。或许我们都知道,无论我们如何将自己伪装,医院这个地方都会将每个人的面具撕下,无论你是病人,还是家属。

终于,我们离开了住院部,跨过一道铁门,仿佛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路过的人们会将目光投向我,偶尔会有小孩儿对着我哈哈大笑,然后从我的脚边跑过,留下些他们洒在地上的零食;也会有几个好看的女生忍不住瞥向我,然后与同伴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也许是我这一身的病号服,也许是我此刻消瘦浑浊的模样,又也许是身后推着我的女人是如此的耀眼......无论基于什么理由,我始终无法不去在意路人的眼神,然后在心里反复地审度自己,继而陷入了莫名的自卑。

我开始变得窘迫,下意识地压低了头顶的棉帽。毕竟我刚收拾完,头发还没有长好,整个人显得依旧是颓唐的模样。我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至少曾经我算个帅哥,可是现在的我只能算羸弱的病人。

渐渐地,我似乎感觉那些眼神有些犀利,甚至有些放肆。我颤抖着手,在兜里翻找着口罩,想要将自己的面容遮住,来获得聊以慰藉的安全感,因为我再也忍受不了路人的目光了。

其实我知道,没有人在意我,那些淡漠的目光下,我只是个生病的可怜人,当然,更是陌生人。

可是我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在住院部的时候,周围都是病友,我还没什么感觉。可是,当我出了医院,满大街就只有我一个人是病号,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健步如飞,只有我像个异类。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我的兜里终究没有带口罩。摸不到口罩,我将头低下,怎么也不想再让别人看到我的模样。

“贾念,你怎么了?”

纯子走到前面,半蹲在我的身边,手里还撑着伞,眼睛里带着些忧郁。

我的吞咽有些困难,又咳嗽了一声,才堪堪说道:

“那个,你......有没有戴口罩?”

纯子沉默,然后从随身的胸包里掏出了一副医用口罩,撕开塑料包装,将口罩轻轻地帮我戴上,又帮我扶正眼镜,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怕自己长得太帅招惹桃花啊?”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只是我却有些笑不出来,眼神躲了躲,按了按自己的鼻子,道:

“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我知道现在我的样子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