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睁开眼睛,从岸壁上直起身。他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老大,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那他们就知道我们会去弹药库。他们会在弹药库周围设伏。”
“对。”林锐说。“但他们不会想到,炸了弹药库之后,我们会回头。
不会想到我们会往北走。不会想到我们会去基地。因为那不合逻辑。
正常人不会往陷阱里走。但我们现在不是正常人。我们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动物。动物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会做任何事。”
他看着北方的沙丘。沙丘的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不是沙。是车。至少三辆。皮卡。正在从基地的方向向南移动。
“他们来了。”林锐说。“三辆车。正在沿着我们的来路搜索。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个方向,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他转过身,面对着河谷的北端。河谷从这里开始变窄,两岸的沙丘越来越高,谷底的宽度从十几米缩减到五六米。
在河谷的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岸壁,高度大约十米,表面覆盖着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的砂岩。
“从那里爬上去。”林锐指着那道岸壁。“翻过去,就是基地的北侧。我们从北面进入基地。从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向。”
“幽灵”看着那道岸壁。砂岩的表面有很多裂缝和凸起,可以当作手点和脚点。十米的高度,对于受过训练的人来说,不是问题。
但问题不是爬上去——问题是爬上去之后。翻过那道岸壁,就是基地的北侧。
北侧有两个高塔,每个塔上有一个哨兵,一挺机枪,一盏探照灯。如果哨兵还在塔上,他们会在翻上岸壁的瞬间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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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林锐说。“艾瑞克,你能解决吗?”
艾瑞克趴在岸壁顶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准了北侧高塔的方向。他在瞄准镜里看了大概五秒。
“左边那个,在。右边那个,也在。他们在看南边。看着爆炸的方向。没有看北边。至少现在没有。”
“能同时解决吗?”
艾瑞克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左边那个,距离四百二十米。右边那个,距离四百八十米。相差六十米。子弹飞行时间相差零点零八秒。
我可以先打左边那个,然后零点零八秒后打右边那个。但如果右边那个在零点零八秒内移动了——”
“打不了同时。”林锐说。“一个一个来。先打左边那个。右边那个听到枪声——如果他听到了——需要时间反应。零点五秒。够了。”
“枪声。”艾瑞克说。“消音器不是完全无声的。在四百米的距离上,枪声大概像一个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如果风的方向不对,可能听不到。但如果风的方向对了——”
他停顿了一下。
“风从北边吹过来。从高塔的方向吹向我们。声音逆风传播,会衰减得更快。他们很可能听不到。”
林锐点了点头。“打。”
艾瑞克把十字准星压在左边那个哨兵的头部。哨兵站在塔楼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机枪的握把上。
他的头低着,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也许在看那柱黑烟。也许在看从弹药库方向跑出来的人。也许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在发呆。
艾瑞克的呼吸停住了。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均匀地施加压力,一克一克地,像是一个人在慢慢地把一根羽毛放在天平上。
枪响了。
声音很轻,像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铁轨,但距离很远。
在河谷里听起来,像是远处有人在关一扇铁门。子弹飞行了零点六秒,穿过四百二十米的距离,从左边那个哨兵的右耳下方射入,从左耳上方穿出。
血和脑浆的混合物从伤口里喷出来,在晨光中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雾。
哨兵的身体向前倒去,砸在机枪上,把枪管压弯了,然后从塔楼上翻了下去,摔在沙地上,发出一个沉闷的、像一袋水泥被扔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