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还在升起来,笔直的,灰色的,在无风的天空中像一根根柱子。
“定时器还有多久?”他问。
“香肠”看了一眼手表。“五十三分钟。”
林锐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对着北方——不是基地的方向,是撤退的方向。河谷在晨光中延伸着,两岸的沙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谷地的底部是灰白色的砾石,走起来比沙地快得多,也安静得多。
“走。”他说。“在爆炸之前,我们要离开至少三公里。”
七个人沿着干河谷向北走去。步伐很快,但很安静。靴子踩在砾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被河谷的墙壁反射回来,变成一种干燥的、像有人在远处掰断干树枝一样的声音。
阳光从河谷的顶部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谷地的底部,从长变短,从短变长,随着河谷的走向而移动。
林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GPS导航仪,看着屏幕上那条蓝色的路线。河谷在这里分叉了,一条向东,一条向北。
他选择了向北的那条。河谷变得越来越窄,两岸的沙丘越来越高,阳光越来越少。他们在阴影中走着,呼吸声在河谷里回荡着,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低沉的、持续的歌。
林锐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
小主,
他加快了步伐。六个人跟在他身后,步伐一致,呼吸一致,心跳也在向着同一个频率靠拢。他们不是一个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一台由七个人组成的、精密运转的、无声的机器。
河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弯。阳光从拐弯的地方照进来,把谷地的底部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明亮的、像舞台一样的地方。林锐走到拐弯的地方,停下来,举起拳头。所有人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基地的方向。从这里看过去,基地已经被沙丘完全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天空,淡蓝色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和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沙丘脊线。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屏住了。七个人站在那里,在干河谷的阴影里,像七尊被遗弃在沙漠深处的、沉默的雕像。
林锐看着手表。秒针在表盘上无声地移动着,一格一格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敲打着玻璃。
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他抬起头,看着基地的方向。沙丘后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天空还是淡蓝色的,沙丘还是金色的,一切都没有变。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一秒。
地平线上,沙丘的后面,一道橘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很短暂,很微弱,像是有人在沙漠深处划了一根火柴。
然后,大约两秒后,声音传过来了——不是爆炸声,是闷响,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声音在沙丘之间反射着,折射着,变得模糊了,变得分散了,变成了一片持续的、低沉的轰鸣。
轰鸣声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始减弱,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中。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基地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手插进口袋里。
“走。”他说。“离开这儿。”
七个人沿着干河谷继续向北走去。阳光从河谷的顶部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谷地的底部,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身后,基地的方向,有一道细细的黑烟正在升起来,在淡蓝色的天空中像一根灰色的、正在慢慢变粗的柱子。
没有人回头看。